字体:大 中 小
护眼
关灯
上一页
目录
下一章
38.第五人 (第2/2页)
留着。”他说,“留到合适的时候。” 辛西亚和他的目光轻巧地擦过。 车子继续向前,城市依旧退去。 他们并肩坐着,像两名尚未出手的共犯。 —— 放学后的辛西亚独自来到了明华中学。 那个可怖的雨夜之后,学校像饱餐后的大厨,把残骸丢进垃圾桶,继续下一顿盛宴。 死一个人。 多么平常的故事。 每年都有受不了高考压力跳楼的学生,还不是年年封锁消息,年年敷衍了事。 “听说有学姐跳楼了。” “爹娘辛苦养她,供她上重点中学,这不白养了?” 其实也有不知情的窃窃私语。但是珍珍,似乎没什么用。 辛西亚在郭珍珍被害死的地方捡了几块小石头,埋到了教堂后面有花有草的地方。她记得郭珍珍想成为一个画家,但是除了课本小小的一角,她似乎没有什么正式的画布。 唯一一次两个人单独的交流,郭珍珍告诉她,父母不同意她考美院,因为做画家没有前途。但是问他们以后该如何报志愿,他们就说我们老了不懂,你自己的人生大事,你自己拿主意。 “那我想考美院。” “不行,你以后必须做公务员。” 珍珍,怎么办呢?我们还这么小,好像除了忍受,什么也做不了。 可是珍珍,为什么等我终于有办法了,你却永远不在了呢? 在国际学校的日子,辛西亚会想如果郭珍珍能加入美术社,一定会很欣喜若狂吧。她的头发不再是锅盖头,而是时尚教母安娜温图尔的同款。没有人会她提着三个暖壶打热水,他们有直饮机,就在大楼里。 礼拜日的告解室里,她钻进昏暗的小隔间,与另一端的小间仅隔着薄薄的铁网。 空气里残留着蜡与尘的气味。 信徒们在这里向神父忏悔,她将自己的心声诉说,然后鼓起勇气,“我其实……对不起她。” “哦?”另一端刻意压住的音色里,还残留着变声期的尾韵,拖得很轻。 “我其实有罪,我没有帮她,起码在该帮她的时候。” 辛西亚把伤疤慢慢揭开,那里没有愈合,甚至随着时间的推移愈发鲜血淋漓。 “你在场?” “在。” “看见了?” “看见了。” 铁网那头安静了片刻。 “那你做了什么?” 她的指尖收紧,又松开。 “我缩在寝室的角落,”辛西亚坦诚地说,“什么也没说。” “为什么?” 她沉默。 害怕?亦或是为了自保?她说不出口,也吞不下去。 “后来呢?” “后来我给了她药,”辛西亚倾诉的声音低下去,“在她们看不到的地方。” 铁网另一侧的呼吸很轻,“为什么今天又说了出来?” “我只是……一直忘不掉。” “你知道吗,”他忽然开口,语气放缓了些,“真正残忍的人,很少会坐在这里。霸凌者没有忏悔,旁观者却因自己没能挺身而出愧疚终生,你不觉得,这很不公平么?” 她的眼眶微微发热,却没有落泪。 当所有人都以霸凌郭珍珍为乐,裸照与偷拍视频的流转像一种被默许的灰色娱乐。每个人都在问赵善真——你室友怎么这么丑、这么疯?怎么能在视频里那样大喊大叫? 在这片喧哗里,注意力被重新分配。 没有人记得,205寝室里,曾经还有另一个和郭珍珍一起被以崔俊杰为首的五人团玩弄的人。 一个安静的、无关紧要的,因为不如郭珍珍好玩而被顺利忽略的女孩。 她因此幸免,也因此有罪。 辛西亚是205寝室里那个保持沉默的人。 那个旁观的第五人。
上一页
目录
下一章