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来摸摸她,她会动了”,一时却又是“连你也生了旁的心思是不是”;好的时候她满身的温柔平和,与谁都说起对孩儿的期待,不好的时候她像只受惊的母兽不让任何人靠近,什么东西都要摔出去,不管下头是谁。

    荣恩夫人说陛下只是初为人母太过紧张,她明白她都明白,她说,咱们吃点委屈不算什么,过了这段时日便好了。

    皇帝其实不坏,她待身边亲近的人都极好,赏罚都分明,也大方,人人都是愿为陛下赴死的,这点委屈算得了什么呢。可这样的陛下不能叫外臣看见,她怒极摔出去的杯盏可以砸在宫人的身上,却不能落在朝臣身上。她身边的侍人们围成了一道血rou凡胎筑的墙,守住了她们的主君。算到最后,殿门一关,怒火半数都砸到了梁茵身上。

    那段时日梁茵身上总有小伤口,有一回教魏宁看见了,皱起眉头来。

    梁茵便又推到她那不存在的父亲身上:“父父子子的,父亲要罚便让他罚罢,左右也伤不了筋骨。他其实对我很好的,爱之深责之切罢了。”

    陛下对梁茵其实真的是很好的,什么都想着要给她,她们曾经就真的像亲姐妹一样。

    那会儿她们都还年少,皇帝被太皇太后管束得很严,半分松懈都不许有,她只敢夜里偷偷掉眼泪,是梁茵替她守门望风。她那会儿空有高位,却什么都使唤不得,悄悄地把自己吃的用的东西分给梁茵,梁茵不敢用,她对梁茵眨眨眼说反正我也用不掉帮帮我吧。

    她也有惫懒的时候背着人叫梁茵帮她做课业,被师傅发现告到太皇太后那里叫梁茵挨了一顿打,她偷偷来看她,坐在她榻边天真地许给她高官厚禄,两个人压低了声音笑着畅想什么都有的未来。

    十六岁的时候梁茵为护着遭了暗算的皇帝落了水,被救起来的时候意识都已模糊了,她听见了皇帝颤抖却坚决无理的命令,她说,我要她活着。神魂在生与死之间摇摆的时候,她好似听见了皇帝压在喉咙里的哭泣和哀求。

    后来,皇帝把少年时许给她的一切一一兑现,权势、财富、毫无保留的信赖,到了今时今日是高官厚禄。她这样的出身,竟也有穿上绯袍的时候,如何不是君恩深重呢。

    她知道她的姊妹一路艰难,她知道她的姊妹在恐惧害怕什么,她舍弃一切也要保护她的姊妹,也要为她达成所愿啊。她有什么可怨恨的呢。

    夜里皇帝醒来,梁茵扶她坐起来给她递上水来,皇帝就着她的手饮了一盏,梁茵正要起身退回去,皇帝拉住了她的袍袖。

    “阿茵。”皇帝唤道。

    梁茵有些惊讶地抬头看她,那是她们年少时才用的称呼,成年有了字之后,皇帝向来只唤她“蕴之”了。

    皇帝温和地笑笑与她说对不住。白日里她管不住自己的怒气,拿镇纸砸了梁茵,梁茵侧头悄悄躲了,镇纸砸在她肩头,留下一团乌青的印记。

    梁茵说无事,那镇纸不重,血都没有出。

    皇帝伸手摸了摸她的肩头,似是熨帖的抚慰。她们都没有说话,有些事她们心照不宣。

    皇帝坐在床头轻抚着自己隆起的腹,一点点地柔软下来,她露出温柔的笑意来,对梁茵道:“阿茵,我要做母亲了。”

    梁茵忽然地觉得心酸。

    皇帝六岁便失去母亲了,她记不得母亲的样貌,记不得母亲抱她的温暖,她也不知道她出生的时候她的母亲有没有期待过。

    “嗯,小殿下一定是个很好的孩儿,会像你。”梁茵压住哽咽,也露出笑来,回应她。

    皇帝牵过她的手,带她感受腹内小儿的轻动,她含笑看着梁茵,道:“阿茵,你要当她是你的子侄,像保护我一样保护她,我也会教她把你当做师长。你要记着。”

    “好,我记着了。”
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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